1
8天长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结束了。
和往常一样,我依旧那么地讨厌公众假期,对于拥挤的人群和不得不服从的安排,依旧感到无奈与恐慌。以至于在这样一个假期结束、班味即将赶来的夜晚,我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喘息时刻。
晚上和chloe吃完假期的最后一顿晚餐,聊着第二天上班日的新安排,在突如其来寒冷的雨夜里,那些夏天里发生的奇迹时刻,却像走马灯那般地在我的脑海里重播了一遍又一遍。
意外地发现,今年夏天以来给予我的那些奇迹时刻,似乎都与雨天有关系。
回忆起当时和十年好友形容的原话,大抵是2025年TOP3的人生瞬间之一。
我依然记得那个车流拥挤、暴雨倾盆的周末,满脑子充斥着「过命交情」这般形容,冒着雨去了一场陌生人聚会。
刚落座,身边的女生很主动地和我提起,在这样一个雨天来参加活动的理由仅有一个:认识并抓出在座唯一一位老乡。但「老乡」这个属性实在是太土了,当下的我早已在看到信息的时候有所预感,这位土土的「老乡」很有可能就是我,便试探的问,「方便问是哪里人吗?」
果不其然,答案已经完全证实了我的预判。我既惊喜又不免担心,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社交场合中过早暴露太多有些不妥,便只好点点头,不再过多延伸。
直到某个有些疲惫的冷场时刻,我才偷偷和旁边的这位女士摊牌,「没错,你要找的那位就是我」。
从那一刻开始,我们之间命运的齿轮似乎就在不停转动着。
就像北京孩子习惯盘道儿一样,我们也迅速地盘了初中、高中以及可能重复的生活轨迹。那一天即便有很多的不愉快,积攒了许多的白眼也倾泻到事后的问卷调查之上,但如果没有那个雨夜,我也不会认识我现在最好的朋友之一,亲爱的chloe女士。
但更奇妙的事情,并不止这一件。
热心的chloe女士很快地把她的发小,不管是从经历还是工作上与我重合度更高的另一位女士,介绍给我认识。就在这一顿电光火石之间,我又寻觅到了多年未曾相见、甚至早已不再联络的一位高中学姐的讯息。甚至是在平常不过的小事里,学姐居然提到了我的名字。
不过是一件脱口而出的日常小事,却在时隔多年之后,奇妙地流传到我眼前的那刻,轻轻地划开了心里那一根炽烈也微小的火柴。
「被惦记」这件事本身,就像火柴微弱的光亮,短暂地温暖着我早已冷却的心。
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随着在外地的时间愈来愈长,在地归属感也愈来愈弱,那些微小的联络与牵引,却往往能比过去更能泛起涟漪。
彼时坐在我熟悉的、已经吃过7年有余的居酒屋里,和相见恨晚却如同早已认识多年的好朋友聊起那些过去、现在以及忽明忽暗的未来。
happy hour一杯12块的asahi,或许更能比任何语言替我们记住那一刻。
巧合的是,温度骤降的北京也正下起10月的第一场冰雨,寒冷刺骨,但却依旧不影响幸福的声音,传进我的耳中。
2
今年是我在北京的第九年,也是这么多年来,第一回在北京的夏天看了这么多场大雨。
潮湿的环境,满地的槐花,等不及洗车就落下的大雨,还有挥散不去的麦粒肿——就这样过完了这个夏天,又好又坏的。
生活总是充满两面性,当你觉得人生就这样糟透了的时候,会让你看到暗处那些闪着光的、不由得会心一笑的小小奇迹。
在这个夏天到来之前,我也曾以为今年就这样完了的。而当太多的事情砸过来之后,我似乎不再像过去那般,心安理得地「享受」着被痛苦不断揉搓的过程。我不再拥有时间和精力,在让自己身处沼泽里了。
即便是在落笔的今天,对于在短短这个夏天里,在身体上、意识上所发生的巨大变化,我依然没有做好准备去习惯和完全接受。就像开盲盒一样,每天都能看到自己与以往相比,那些或大或小的改变,并不断影响着、推动着我迈向下一个明天。
最直接的变化,便是在mbti上的直观呈现。
起初我不相信,那个就连mbti都能固执了多年从未改变过的我,怎能每日睡醒都在迎接着崭新的变化。我便一次又一次地,在自我怀疑的时候反复做各种各样的mbti测验。
渐渐地从F到T,从N到S,最新的一次荣格测验里我甚至有了ESTJ的雏形。就连最了解我这几年变化的、最好最亲密的朋友也忍不住说:你真的变T了。
T只是一个结果,但落到实处上的改变是什么,我试图去总结和厘清。但实际上,这个总结和厘清的做法,就已经很明显的是一个T人的行为举措了。
不可思议的想法总是围绕在我的头脑上空,一旦有不熟的朋友提及「共情」二字时,我便会像应激一样不断反驳,「不是的,现在的我根本动用不了共情力」。别人不解,为何总是要强调改变与不同。
其实我也明白,因为我还没学会该如何跟崭新的自我相处与共生。毕竟我也还没彻底想通,为什么就连共情曾经的自己,也全然无法做到。
我唯一能够做的,便是在感到无措与混乱的时候,让自己走进密闭的壁球场里,专注于打球的每一个瞬间。架拍的时候,挥拍的时候,引球的时候。当我所有的注意力只停留在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上之后,我能够获得前所未有的,平静地与自我相处的能力。
慢慢接受了这一层质变之后,我开始坦然于自己表达与思考习惯的变化。
回想起去年的年度总结里,我说自己努力迈出的一大步,那大概就是正在为如今的自我积攒着量变的过程吧。只不过我还是残留着那些放大情绪的部分,无法割舍。
但或许乐趣也正在这里,每当和别人提起,我原来曾是INFP时,我依然保留着一份「小众」的认同感。
那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,却也深知自己终究与现实格格不入,便不断地以自我消化与安慰的方式,艰难地抱团生存着。
而当真的脱离那份限制之后,不能说我的心情是完全轻松的,只是我突然明白,有的变化,真的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。
那么同理来说,任何看似解不开的事情与情绪,距离解开那一天到来,不过也同样是一瞬间的事情。只不过在这一瞬间到来之前,要耗费时间去适应、去想通。
3
从盛夏拖到初秋,甚至在当下的北京说是冬天都不过分的情况下,我才缓缓地提起劲儿,把关于这个夏天里那些想记录的、想记住的事情一一写了下来。
我曾多次向自己提问,为什么夏天于我而言,这么特殊?
我总是对夏天,有一种奇怪的执念。只要能够一同度过夏日,就相当于某种过五关斩六将的胜利号角即将响起。但实际上,一年四季里,最难熬的并非夏日。但最让人迷恋的,好像也是夏日。
前两天买咖啡的时候弹出了一张日签,上面印的是加缪《我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》中的一句话。虽然我还没有阅过此书,但通过简单的搜索,字句间怕是能解答我的这个困惑——
「我终于明白行动、爱和受苦,其实是活着,但活要活得透明澄澈,并接受自己的命运不过是由各色喜悦和热情所造成的单一折射。」
最近收到最好的夸奖,是「鲜活」与「热烈」。这样充满活力的词,似乎与我早已渐行渐远。
翻阅之前写过的东西,就算渴望成为「活人」,我也已然自称为「伪人」。成为一个活人,或者说活得实心,总是很难的事情。我总会时不时因为自己不够「活着」,而感到困扰、不安,也偶有无助。每当我再度欲言又止时,我总会反复拷问自己:你还是活人吗?
我还是很希望自己能是一个「活人」。
月初的时候,新认识了一些与我生活圈子有些远的、十分有趣的朋友。在他们的对话中,我未曾感受到一丝职场牛马的逻辑,亦或是生存重压的蹂躏。所讨论的、关注的一切都回归到艺术、生活、日常,甚至是最可贵的自由。那些虚幻的脏东西肯定也都存在过,只是他们都有意地选择或无视,或舍弃。
听着他们的讨论和吐槽,或者是随性地、旁若无人地因为困倦而躺下,跑到街上大吸朋友们的二手烟而被要求A钱,因为饥饿而不会理会他人的眼光迅速吃完……彼时的我不能说是诧异,而是真切地感受到,我的那颗活人之心正在被重启。
最近越来越多的朋友要选择离开北京了,其中有我非常珍重喜欢的,像「家人」一样存在的活人朋友。
曾经我很羡慕她,那种「活人感」是我渴望、但总是做不到的事情;但现在我好像没有那么羡慕她了,我也在慢慢地组合成那样的自我,原来我也是需要用力「活着」的。
过去的自我是碎片化的,我总是只能通过流转于各类作品上的支言片语,亦或者是散落各处的情感依托,来拼凑补齐关于「我」的形状;
但我发现,这个夏天以来的自我,像是河流。一切都在流动中变化,也在变化中不断前进,我不再需要修修补补才能看见自己,我已经可以看见了。
回到一开始的问题,恐怕对我而言,特殊的不止是夏天,而是能够热烈地、肆意地、自我地「活着」。
至于如何学会「活着」这件事,我也还在探索和努力。